美食中的深情(原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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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到台南時,最難適應新環境的,就是我那可憐的胃了。相比於家鄉飯菜偏辣、偏鹹的口感,台南人的食物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:清淡寡味。徜徉在近二十道菜色的自助學生餐廳,我挑挑撿撿卻沒有一道菜能勾起食欲,只好全程“苦笑臉”。然而,時間是治癒一切最好的良藥,不出兩個月,台南的美食就把我傲嬌的胃,乖乖地馴服啦。

為了改善伙食,身為資深吃貨的我,常常拉著一眾好友在台南的各個角落攻城掠地、尋尋覓覓。最先“淪陷”的當然是學校周邊了。從後門經過,過一條馬路一直向前走,就是生意興隆的“三年四班”。這家店店面不大,座位里間和外間加起來一共才不過二十個,由酒紅色的國小課桌改良而成,超有90年代懷舊學院的feel。緊貼著牆壁的,是一排排實木書架,上面密密麻麻地擺放著各式各樣的漫畫書,簡直就是一個五彩繽紛的迷你漫畫寶庫。等餐期間,顧客們沉默地相對而坐,手捧一本書,悠閒自得地閱讀著。鵝黃色的燈光灑滿了整間屋子,悅耳嫻雅的輕音樂叮叮咚咚,在空氣中緩緩地流淌,別有一番情趣。這裏的價位普遍不高,大概150—200台幣左右,豪華的家庭套餐也不會超過400台幣(以人民幣和台幣的匯率1:5計算,無疑物美價廉)。

在“三年四班”,我最喜歡點的是“牛肉科學面”。口感像極了牛肉口味的泡面,美味的湯水裏,藏著許多貨真價實的牛肉塊。一碗僅僅75台幣,份量卻著實多得驚人(可見店家的誠意)。瘦肉的邊緣附著牛筋,輕輕一咬香汁四溢,酥軟又有嚼勁。此外,“五色牛丼飯”也甚是誘人。起初我只覺得這名字很有意思,便好奇地點了一碗,不料從此以後便欲罷不能了:將紅燒牛肉切成細絲狀,拌在脆黃的夾蛋炒飯裏,再撒上一層青綠色的蔥花,滴幾滴調味的葷油。最後,配上一碟酸辣泡菜和一小碗濃湯端上桌,還沒動筷子,那勾人魂魄的肉香早已飄至鼻尖,令人垂涎欲滴,真可謂“色香味”俱全也。除了正餐,“三年四班”還提供小菜、甜品和奶茶,其中海帶豆幹、雪球冰激淋紅茶和鮮奶冬瓜,尤其出色,幾乎是我和好友們每次的必點項目喔!

相比于“三年四班”質樸的農家風味,從學校偏門出去,沿著古城牆一直走,所到的那一家火鍋店則更有城市的氣息:坐落於一棟乳白色的西式小洋樓上,鏤花的欄杆、復古的簾門、深褐色的油漆屋簷、門口的大理石陽臺邊盛開著姿態高貴的酒紅色花束。推開透明的玻璃門走進去,玄關處的銀質風鈴飄揚出一縷縷空靈的天籟。老闆娘是一位燙著波浪卷的胖阿婆,系著潔白的圍裙,在櫃檯後面露出親切、和藹的笑容。點餐前,服務生端來六角菱形的寬口玻璃杯,還有一壺爽口清新的涼茶。店裏客人不多時,老闆娘還會親自走過來,樂呵呵地與我們攀談:喜歡什麼口味啦、能不能吃辣啦、會不會海鮮過敏啊……事無巨細,然後會據此做出悉心的推薦。聽聞我們是大陸來的交換生後,她喜出望外:歡迎你們來臺灣喔!那次,我和同去的好友舒婕點的都是蟹黃湯頭的火鍋,外加粉絲、甜麵醬和牛肉卷。熱氣騰騰的鍋子端上來,裏面的西蘭花、海帶、鵪鶉蛋、蝦仁、金針菇、豆腐、蛤蜊、魷魚等等配菜數不勝數,遠遠超出了事前的想像。正當我們吃得意猶未盡之際,老闆娘竟又親自拿來了兩大碟羊肉卷,熱情地說:“這是免費送給你們的,祝你們在台南生活愉快喔!”

從火鍋店出來,在第一個轉彎口右拐,再走一段距離,就會來到另一家生意興隆的鋪子:阿伯速食店。這是我的同班交換生好友紫瓊,經常光顧的一家店(那小妮子吃不慣學生餐廳,於是慫恿我一起投奔了此地)。話說阿伯速食生意興隆,那絕不是蓋的:每次去都是大排長龍,一般到了傍晚六點鐘,就只可外帶,不接待內用的顧客了。為啥?因為飯菜已經全被搶購一空啦!於是,每次下午五點五十下課,我和紫瓊都會以尖端衝鋒槍的速度,向阿伯速食店做百米衝刺。老闆是一個個子矮小的阿伯,一件半舊襯衫外加咖啡色或銀灰色中褲,是他日常的穿搭。他搖著蒲扇站在門口,對氣喘吁吁的我倆微笑著說:“不急不急,慢慢來喔!”阿伯速食店裏沒有空調、空間又小,只有幾架電風扇在呼呼地運轉。然而,這絲毫不影響顧客們川流不息的熱情。整潔的環境,周到的服務,可口的飯菜、免費續上的濃湯和冷飲……在這裏,沒有高端昂貴的伙食,卻處處彌漫著淡淡的、溫馨的味道:60台幣就可點一份香脆大雞排,外加番茄炒蛋、蒜苗燒肉、青菜燉肉圓、辣椒炒土豆四道家常菜。老闆親切又細心,有一次竟戀戀不捨地說:“時間真快,你們還有一個月就要回去了啊,”一邊感歎,一邊幫我們調了調電風扇的角度(可以吹到更多風),“等你們再到臺灣,估計得是好多年後了吧。哈哈,可以帶著先生、孩子一起再來這裏用餐喔。”我聽了,低下頭去扒飯,心中又是感動又是感傷。

當然,除了上面的推薦,台南還有許多許多的美食:五味爭寵的度小月擔仔面、奇妙爽口的蚵仔煎、風味獨特的周氏蝦卷、輕脆彈牙的鱔魚意面、口感層次分明的棺材板……行走在台南的大街小巷,永遠不會虧待了肚皮,短短半年,我似乎已煉就成為資深的“美食專家”啦!

雖說“獨在異鄉為異客”,但徜徉於這片美好的熱土上,腦海中不時浮現出的店家老闆、老闆娘們和藹可親的笑臉、他們的熱誠、善良,對來自對岸的客人們的款款溫情,讓我們依舊談笑風聲、把酒言歡,依舊樂翻了天。這個時刻,我才真切地感受到什麼叫兩岸割不斷的血脈,什麼叫真正的“一家親”!

作者:董玥/國立臺南大學交換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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